可儿下星期要去德国了,她叫我们明天一起出去聚一聚。安对瑞说。
我知道。瑞淡淡地说。
她说明天上午9:00在人民广场碰头然后再找活动。
我知道了。瑞呆呆地盯着半掩的行李包。
听说是去合影。安提醒瑞。
哦。
那你准备去吗?安看着瑞问。
不知道。瑞低头拉好行李包。包里放着签证、护照和两天后去渥太华的机票。
两年前的一天中午,瑞刚打好篮球准备回教室上课,在走廊上被安拦住了。
星期天是我生日,我准备找人出来玩,你来吗?安问瑞。
我怎么敢不给我姐姐面子呢,我一定来。瑞用衣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愉快地答应了。
那好,星期天早上9:00在人民广场,不见不散。
O.K.没问题。
那好我去上课了,别忘了!
安,何许人?她是瑞的堂姐,比瑞早出生两个月。她和瑞在同一所学校念同一个年级。
安生日的那天,瑞早早地就等在了人民广场。瑞看了下手表,时间还早,于是就点了支三五,坐在了喷水池周围的矮墙上。他的视线不停地在安可能出现的地方和手表之间徘徊。过了会儿,安和她的朋友们零星的从四面聚拢过来。安的朋友们大多和瑞熟识,所以一见面就彼此寒暄起来。在一阵热闹之后,瑞退出热闹的人群,独自靠在一边,又点了支三五。
瑞从小不喜欢热闹的人群,但又讨厌一个人时的那种孤独。
烟从瑞的双唇之间周而复始的进出着,他的视线扫视着眼前那些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不时还会和某个迟到的熟人打个招呼。
渐渐地他感到了有些疲倦,靠在矮墙上,盯着安,像名士兵一样,时刻准备接受姐姐的号令。这时他注意到在安身后的那个女孩,那个扎着马尾辫,腼腆地缩在安身后的那个女孩。
好面熟啊。瑞不禁轻声说道。
你在想什么呢?安疑惑地看着瑞。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瑞结结巴巴地敷衍安。
好了,不想说就别说了。安摆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瑞耍宝似地吐了吐舌头。他看见安身后的那个女孩偷偷地在笑。当她发现瑞在看自己的时候,她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安敏感的注意到了这个情况,便将女孩拖到了自己的身前,介绍说,这是可儿,我们班的生活委员。这是瑞,我的弟弟,他的篮球打的很好的。
我经常听安说起你。可儿客套地说。
瑞一下子想不出什么客套话,便杵在了可儿和安的面前,还一边挠头一边傻笑,哪里哪里。瑞憋了半天后,终于憋一句象样的话,对了,怪不得我瞧着这么眼熟,原来是一个学校的啊。可儿“噗”地一下子笑出声来。
别理他,他从小就傻头傻脑的。安白了瑞一眼。
傻子多好,杀人也不犯法。瑞又摆出了一副要舌战群儒的架势。
不和你吵。可儿我们不理他,我们走。说罢安拉着可儿钻进了人堆。
瑞向安做了个鬼脸后又回到了矮墙边,继续他的“吐故纳新”。
过了会儿,远处穿来一阵安的召唤,Party要开始了,别掉队了!
你要去旅行?安看着床上的行李包,和四周的狼疾,疑惑地问着瑞。
不。瑞提起行李包,将它放到墙角。
那你要去哪里?安疑惑地盯着瑞的一举一动。
我要去加拿大。瑞看着安,肯定地说。
你要去加拿大?安大吃一惊。
瑞认识可儿已经有半年了,在这半年里,安总是找出各式各样的借口把瑞和可儿叫出去玩。其实瑞和可儿心里都明白安的用意,可他们却一直放不下矜持,这使得安总是很尴尬。
一年一度的校篮球赛开始了,这可是瑞期待已久的,在这个学校里或许也只有篮球能引起瑞的兴趣,或许还有其他的……
经过近一个月的紧张比赛,瑞所在的班和安在的班在决赛中相遇了。
决赛的前一天,安逼着瑞打电话给可儿,瑞拗不过她,于是拨通了安给他的电话号码。
喂,可儿,是我。瑞楞楞地说。
瑞?可儿惊讶地问。
恩。瑞看了安一眼。安的眼神告诉瑞,要他继续说下去。
有什么事吗?可儿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没什么,只是想问问你,恩,你明天的比赛,我是说篮球决赛,你会去看吗?瑞紧张的语无伦次。
恩。可儿不只该说些什么?
哦。恩……恩……安有话要和你说。瑞机敏地将电话交给安,自己则躲到一旁,大口地喘着粗气。那一夜,瑞睡得特别甜。
很快,星期一的决赛就开始了。
决赛进行的异常激烈,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在场边的双方的拉拉队也是卯足了劲,为自己班加油,其中也包括安和可儿。
忽然,瑞的队友一个失误,球像是被射出的炮弹,径直飞向在一边正在和别人交谈的可儿。
可儿让开!安大喊着,快让开!
可儿莫名其妙地回过头,看见瑞冲了过来,飞身将球拨回场内,自己却重重地摔在地上。
瑞,你没事吧!瑞的同学从四周围了过来,把楞在一边的可儿挤到了后面。
过了会儿,瑞被两个人架去了医务室。
安一把把可儿拉到身边,你怎么还楞着,还不快去看看。
就这样,可儿被安连推带拉的带到了医务室的门口。你先进去看看他,我先回去处理些事情。说完,安便跑回球场。
可儿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医务室的门口,正犹豫着该不该进去,这时门开了,架着瑞进去的两个同学从里面走了出来。瑞有人来看你了,其中一个对瑞喊道,并白了可儿一眼。可儿感到浑身的不自在。瑞探出半个脑袋说,原来是你啊,快进来吧。可儿忐忑地向屋内挪着脚步。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才会这样的。你看手肘和膝盖都伤了。可儿在言语之间露出一丝关切,这让瑞有些过意不去。
没事的。只不过是擦破点皮,没事的。瑞安慰着可儿。
可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这样。可儿还是很自责。
真的没事的。再说,就算你不在那里,我也会去救那个球的。这是每个打篮球的都应该有的职业精神。瑞打趣的说,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会开玩笑就说明没问题。安突然从门后冒了出来,把瑞和可儿都吓了一跳。
大姐……瑞刚想说什么,却被安打断了。
医生呢?医生去哪里了?你们先慢慢聊着,我去找医生。安说完转身就走了。
诶。瑞还没来得及开口,安就已经走的无影无踪了。真受不了她!瑞忿忿地说。
你怎么这么说她,她毕竟是你姐姐啊。
姐姐又怎么样了,我就是这样从小和她吵到大的。瑞一边说还一边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在经历了一阵寂静之后,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开口:啊……
你先说。瑞谦让着。
还是你先说吧。可儿低着头,脸泛着红晕。
恩……我想说什么来着?哎呀,忘了!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结果牵动了手肘上的伤口,疼的瑞哇地一下叫了出来。
怎么样没事吧!可儿急切地问。
没什么,没什么……一边说一边用嘴不停地向伤口吹气,以减轻剧烈的疼痛。
还说没事,伤口又流血了,快拿张餐巾纸把伤口四周擦干净。边说边拿出包餐巾纸,取出一张,轻轻地交到瑞的手里。
瑞拿着餐巾纸,楞楞地看着可儿。可儿正拿着另一张餐巾纸,小心翼翼地为瑞擦拭膝盖上的伤口。
过了一会儿,可儿抬起头来,发现瑞正盯着自己看,唰的一下脸又红了起来,急忙转过头去,局促地说,医生……医生怎么还没来?安也真是的,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而瑞则在一边祈祷,最好安和医生这一生都别来。可他们却不知道安一直在门口,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并暗自偷笑。正当安笑的最开心的时候,忽然从背后传来一个质问的声音:你在这里干什么?原来医生来了。
原来你……看到跟在医生背后进来的安,瑞和可儿的脸都像日暮的夕阳一样,红透了半边天。
自从瑞那次在医务室和可儿独处之后,他便每天往安的班级跑,不知内情的人都以为安和瑞是姐弟情深;但知道内情的也就只有安一个。
一个月后,瑞在安的鼓舞下,终于向可儿示爱;可儿也在安的鼓舞下,接受了瑞的爱意。
可儿知道吗?安问。
瑞摇摇头,放下手中的事情,坐在床上,点了支三五。
为什么不告诉她?安追问。
我不忍心和她告别,我舍不得她!瑞强忍住眼眶中的泪水,不让它们飞流直下。
那你为什么不留下呢?安的眼睛也湿了。
她走了,这座城市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吗?瑞反问。
你也要走了。安感到一阵失落和寂寞。
其实我妈早就叫我过去了,我一直没答应……瑞哽咽着为自己找借口,能让自己好受些的借口。
走吧,走吧!你们一个一个都走吧!都别再回来了!安大吼着这夺门而出。
屋内只留下瑞坐在床上,暗自哭泣。
瑞和可儿在确立关系后,他们感情已经不能用好来形容了。他们还多次被一些校园内的地下评委(因为恋爱在学校里不被允许的,一切只能是地下行动)评为模范情侣。
瑞和可儿交往的第三个月,瑞的父母的成天吵架,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瑞的父亲成天在外忙生意而很少顾家,而瑞的母亲受不了。最终瑞的母亲在和瑞的父亲离婚后,独自回在加拿大的娘家。在走之前她单独和瑞谈话,示意要瑞和她一起去加拿大。瑞不愿意,他的理由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国内的生活,一下子要改变会不适应,等再大点再说。其实他舍不得离开可儿。
母亲走后,瑞很害怕回家。因为他知道回到家之后,空荡荡的屋子会让他感到孤独的恐惧,虽然父亲为他请了保姆。不过这也使得瑞能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每天放学后送可儿回离自己家将近有半座城市的距离的家。
瑞学会了抽烟,并时常郁郁寡欢。可儿很担心瑞,怕他长此下去会得忧郁症,于是她找来安商量。两个星期后,瑞住到了离可儿家很近的安的家。从此安、瑞和可儿便一同去上课和一同回家。安一直后悔自己做出的这一决定,因为安经常会感觉到自己发光强度可以和太阳相提并论。
时光飞逝,转眼瑞的父母离婚一年了。在这一年里,瑞的母亲经常打电话要瑞过去,可每次都被瑞拒绝了,理由每次都一样。
在这一年里,瑞和可儿的感情也日益深厚。可上天还是硬生生地把他们分开了。
可儿的父亲因工作关系被派去常驻德国,于是他们决定全家移民。虽然可儿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但她除了瑞之外找不出任何能留下的理由。而她的父母是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女儿托付给一个只有18岁的男孩。
可儿不敢当面和瑞说,她拜托安。安最初不允,但在可儿的再三央求之下最终还是慎重地答应了。
那天安、可儿和瑞和平时一起回家,只是一路上安和可儿都闷闷不乐。瑞感到很纳闷,还一个劲的追问,可她们两个没人支声。
吃过晚饭,安把瑞拖进瑞的房间,郑重其事地对瑞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啊,这么神秘啊。难道是你看中哪个男生了?安严肃的神情让瑞感到好奇。
今天不和你开玩笑。
好好好,那么你说啊。
可儿要走了……安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淡淡地说。
开什么玩笑,她要走了,她要去哪里?火星还是月球?瑞不相信。
我不开玩笑!安大吼一声,她的神情严肃的让人窒息。瑞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怔住了。安深吸一口气,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继续说道,她因父亲工作的关系要移民到德国去……安再也说不下去了,扭头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瑞呆呆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过了许久,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可儿家的电话,喂,可儿,是我。安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吗?
……恩……
……
瑞没有去参加可儿的聚会,而是静静地坐在窗台上,抽着烟,流着泪,看着人民广场的方向……
晚上,瑞再次拨通可儿家的电话,这也是他最后一次拨这个电话号码。
喂,可儿,是我。瑞找不出更好的开场白。
……
我……我今天有事没来,对不起。你们玩的开心吗?瑞打破了沉默。
还好。安哭了,哭得特别伤心……可儿低声地喃喃着。
是吗。要见她哭还是一件很不简单的事。瑞尽力装作和平时一样地调侃,并发出一声类似哭的笑声。
电话的另一端没有回答,只是传来一阵阵殷殷地哭泣声。
……
好了,很晚了,睡吧。到了那里别忘了和我联系……瑞在次打破沉默。
恩。
到了那里看球时当心点。
恩!
到了那边……瑞再也说不下去了。我挂了,很晚了,睡吧。
……
在沉默了很久之后,瑞的手机没电了。在断电的一刹那,瑞放声大哭。
自从父亲离婚后就没有再娶,而母亲也没有再嫁。
父亲积劳成疾,去世了。那一年瑞28岁。瑞回国为父亲处理身后事并接管父亲的产业。在父亲的追悼会上,母亲哭得很伤心。在追悼会上,瑞又见到了安,安结婚了,瑞也做舅舅了。
可儿走后有没有消息?瑞问安。
这么多年你们都还是没放下对方。安意味深长地说。
你们?难道你最近见过可儿?瑞追问着。
安拿出张纸条,这是她现在住的宾馆的电话和房间号,她说她这次回来想找一个能留下来的理由。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她这次回来的目的是什么。
瑞接过纸条,拿出手机又放了回去,随即瑞找了个公用电话,拨通了安给他的电话号码。
喂,可儿,是我。
瑞……
恩……
……